第六百七十三章 夜谈
晚晴轩，最后一抹艳红已从天空中消失。
冬季的夜晚很清冷，所以晚餐的地点改在了室內。
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就座：郑先生、柳云、范神经、陆冲云、郑小雪、胡薇薇、德芙女王、兔丢丢、鬼眼神官、红中白板杠上花…
这些都是新世纪的核心，今晚被召集到了这里，其实大家都知道了，顾晓月现在受困于天空之城，郑先生肯定要部署救援行动。
疯狗龙看了看柳云和陆冲云，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每个人都有至少两种以上的面目，一种是给别人看的，这是最好看的；而另一种是给自己看的，这是最难看的。
正如真话和谎言一样，谎言往往很动人，真话就无比难听。
具体的行动部署已经安排下来了，负责本次救援行动的人是陆冲云，协同的人是胡薇薇和兔丢丢，新世纪共计出动八十个人前往天空之城，这八十个人无疑都是好手，有的人甚至能够以一敌十。
这些计划都是郑先生亲自安排的，而且经过了范神经的修正。
郑先生看起来有些忧虑，毕竟爱将被困，而且是被神之域的人捆住了，要把顾晓月连人带货捞出来，这个难度真是一点不小，竟连陆冲云都亲自出动了。
而事态非常，所以这顿晚饭简单吃了几口，大家就各自离去了。
晚晴轩现在除了柳云在指挥几个下属打扫收拾之外，就只剩下疯狗龙跟着郑先生走上了二楼。
这是一间摆设很古朴的书房。郑先生一边翻动书架一边说道：“你这会肯定在奇怪，为什么我不安排你参与这次的救援行动？”
疯狗龙道：“我不奇怪，我知道你一定会单独安排我的。”
郑先生也些惊奇的扭过头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疯狗龙淡淡道：“说不出来为什么，我只是有这种直觉。”
郑先生又走到书桌前慢慢的坐下，用着一种沉思的口吻说道：“你来新世纪快两个月了吧？”
疯狗龙道：“快了！”
郑先生道：“你现在有什么感觉？”
疯狗龙道：“复杂！”
郑先生反问道：“复杂？”
疯狗龙道：“比我看到的情况复杂多了。”
郑先生眼中露出赞赏之⾊，他甚至有些激动的情绪，连肩膀都在微微的起伏。
他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，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：“大蔵这个人是我见过的后辈中最精明的一个人，他出任神之域大会长职务已经有两年了，这两年来他有什么想法。我都猜得出来。而我的行动，他也看得出来其中的深意…”
他就像是在很平静的叙述一件事：“唉，如果我们各自不是新世纪和神之域的会长，我想我们私下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。”
他在感叹的时候。疯狗龙才感觉到郑先生确实老了。他只不过是一个寂寞的老人而已。
他忽然发现郑先生其实是一个没有什么朋友的人。他虽然创下了这么大的事业、虽然掌握着《第九陆大》中绝对的权力、指挥着这么庞大的力量…
可是，他的生命本⾝是寂寞的，谁能体会到他的心情？谁能来分享他的荣光？
至于柳云。那种女人根本不配。
疯狗龙发现自己竟对郑先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同情。
这一瞬间郑先生也正盯着他在看，郑先生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：“你觉得我老了，是吗？”
疯狗龙沉默了半晌，苦笑着道：“也不是那意思，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没什么朋友。”
郑先生脸上果然露出一丝萧索的神⾊，他喃喃叹息：“是，你说得对，我⾝边确实没有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，但是你如果坐到了我这个位置上来，你就会发现朋友不是人，而是一种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品，就莫要说朋友了，你要找到一个信任的人都很困难。”
疯狗龙沉思着道：“人都会老，因为只有思想和感情才会让人苍老，如果一个人没有思想、没有感情的话，那这个人就不会老。”
郑先生笑了：“如果没有了思想和感情，那这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？”
疯狗龙道：“但是个人都会变老的。”
郑先生顿了顿，道：“如果要你来挑选新世纪的下一代继承人，你会选择谁？”
他忽然抛出这个话题，疯狗龙有些措手不及，就只能苦笑了：“这个…我实在是选不出来，反正我知道不会是我，因为我也知道我不是⼲这个的料。”
郑先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：“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，你对你自己的定位很准确，别人就做不到这一点，很难真正认清自己。”
疯狗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在速加，郑先生看起来是个情感很丰富的人，但你不跟他接触你根本发现不了他內在的可怕。
这种可怕不是体现在实力和智慧上的，而是郑先生对人心的洞彻。
果然，新世纪內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郑先生，他不一定看得到，但是他一定感觉得出来，就像野兽对未知的危险有本能的预感一样。
郑先生忽然从菗屉中拿出一份宗卷递给疯狗龙：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宗卷第一页上的內容就让疯狗龙吃惊了，因为上面记录着最直观的数据：
正恒治药有限公司，所在地：扭曲丛林，总经理：五宇宙；
本年投入资金：15万龙币；业务收入：40万龙币；盈利：25万龙币；
员工薪资：3万龙币；预计明年投入：18万龙币；产业剩余：4万龙币；
…
郑先生解释道：“这样的公司我们新世纪有几家百，除掉本⾝的开销外。还有总部各种行动所消耗的价值，很多行动都不能用金钱来衡量。”
疯狗龙静静的听着。
郑先生继续道：“因为现实世界也有不少集团公司需要我们行会财力上的支持…”
疯狗龙又感觉到了心跳，看来当初柳云的话不是谎言。
郑先生的面⾊忽然变得严肃起来：“我想告诉你的是，我们新世纪虽然是一台运转精密的庞大机器，制造出的产品也能创造出大巨的效益，可是我们自己的收益非常有限，我们的资金链是非常紧张的，稍不注意就要崩盘，而一旦崩盘的话，我记得我说过。不知道现实中多少个家庭要支离破碎、多少人连饭都吃不起…”
疯狗龙正⾊道：“所以新区势在必得？”
“正是！”郑先生的眼睛一亮。“你真是聪明人，响鼓根本不用重锤，新区的主导权一旦被我们新世纪拿到的话，新世纪的紧张状态可以得到起码五成左右的缓和。我敢断言。下一任会长只要不太笨。本会寿命至少要延长十年以上。”
疯狗龙沉思着道：“晓月现被困在天空之城原来是大蔵的意思。”
郑先生微笑着望着他：“我现在才发现跟你说话原来根本不费力。”
疯狗龙道：“以我们双方行会的规模，神之域不可能发动行会战，但神之域一定不会让晓月那么轻松的回来。他们要在新区提前为全陆大的行会展示他们的力量。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的。”郑先生肃然道“但是有一点你还不了解，大蔵并不是一个容易被糊弄的人，谁想糊弄他，那人的下场一定很惨。”
疯狗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夜又深了，冷风虽然轻轻的刮过晚晴轩，但是満庭的金菊早已凋谢。
疯狗龙慢慢的在庭院中穿过，柳云就陪在旁边。
无论任何时候她看起来都是那么端庄娴熟、柔情万种，既⾼贵艳丽又清雅动人，即使再不懂得欣赏佳人的男人，都会觉得她几乎是无可挑剔的。
但是你永远想不到她在床上形骸放浪的样子，因为你根本就想像不出来。
“郑先生极少让我亲自替他送人的。”柳云笑着解释。
疯狗龙点点头：“我明白，郑先生让你来亲自送我，本⾝就是对我的认可。”
柳云嫣然道：“他知道你此行任务重大，所以不希望你有思想庒力。”
“你呢？难道你就没有思想庒力吗？”疯狗龙忽然反问道。
“我？”柳云捂嘴娇笑起来“我能有什么思想庒力？我对如今的一切都很満意，我非常有幸陪伴在郑先生的⾝边。”
疯狗龙望着她没有说话，就看着她笑。
柳云很快就笑不出了，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什么表情，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，只有一双眼睛好像在发光，但是这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，就像两把尖刀正对着你的胸膛，随时都准备着把你的心脏给掏出来。
柳云忽然感到了一阵寒意罩来。
“其实郑先生退隐了之后，你的思想庒力更大！”疯狗龙不紧不慢的说道“因为目前为止谁都不知道郑先生会让谁去当大会长。”
柳云又笑了，一个人通常在紧张的时候也会用笑来掩饰自己：“⻩瓜，你在说什么呀？”
“我在说什么其实你心中应该非常有数，郑先生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欺骗的人，他和大蔵一样，谁试图想欺骗他们，那下场注定很悲惨。”说完，疯狗龙头也不回的朝大门方向走去，⾝影很快湮没在夜⾊深处。
柳云站在原地没有再动了，庭院中又掠过一丝冷风，旋起几片枯叶，但她的瞳孔在收缩，她全⾝上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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